今年5月，国会山上的两场国会听证会为民主党和共和党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让他们得以抨击华尔街最有权势的银行首席执行官们。

一些共和党人将质询重点放在投票权和"觉醒主义"上，而几位民主党人则把矛头对准了透支费——即金融机构在客户账户透支时向其收取的费用。

马萨诸塞州民主党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毫不迟疑地 点名批评杰米·戴蒙，称这位全美最大银行摩根大通的首席执行官是"透支秀的主角"，因为该行在新冠危机期间收取了15亿美元的透支费。

随后双方展开了一场火药味十足的交锋，戴蒙称沃伦的数据"完全不准确"。但局面已然形成。沃伦驳斥了该行所谓在疫情期间加大力度帮助客户的说法，称之为"一派胡言"。相反，她指出摩根大通在失业率创纪录的时期却实现了276亿美元的利润。

该行回应沃伦的批评时表示，它 免除了超过4.3亿美元 的透支费（应客户要求在2020年1月至2021年3月期间），但这位参议员还是成功地将聚光灯对准了摩根大通——该行收取的透支费比美国任何其他银行都多。

尽管这些费用使大型银行成为立法者审查的目标，但去年最依赖服务收费作为营业收入来源的却是美国的社区银行。

两家总部位于得克萨斯州的银行——得州第一国民银行和伍德福里斯特国民银行——2020年的服务收费占其营业收入的30%以上， 根据标普全球的数据.

总部位于得州基林的第一国民银行2020年报告透支费1.003亿美元、净利润3570万美元，而伍德福里斯特去年报告透支费1.424亿美元、净利润1.284亿美元。

布鲁金斯学会研究员、长期批评透支费的亚伦·克莱因称这类银行是"持牌照的支票兑现店"。

"这些实体并不是传统意义上吸收存款、发放贷款、帮助客户和经济的银行，"他 在3月的一篇专栏文章中写道。"它们是发薪日贷款机构和支票兑现店的结合体，其商业模式依赖于单一产品，年利率高得离谱，而且只有那些把钱花光的人才会支付。"

Banking Dive联系第一国民银行和伍德福里斯特请求置评，但未收到回复。

客户期望的转变

近几个月来，美国最大的银行和地区性机构 已转向 提供新产品和服务，通过通知、宽限期甚至紧急信贷额度帮助客户避免透支费，但目前尚不清楚它们的一些规模较小的同行——这些银行依赖透支费作为收入来源——是否有能力做出同样的改变。

尽管许多利益相关者都认同银行应重新考虑透支费模式，但立法还是市场最终将决定这一变革，仍有待观察。

"市场未来可能会创造这样一种局面：客户的期望是传统透支费模式的某种替代方案，"得州独立银行家协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克里斯·威利斯顿说。该行业协会的成员包括伍德福里斯特和第一国民银行。"如果市场推动形成不同的模式，对我来说，这比政府或智库试图扼杀一种消费产品要随意得多。"

该模式的支持者认为，消费者是自愿选择透支保护来满足关键财务需求的，比如加油、购买食品杂货或偿还房贷。

"近半数美国人拿不出400美元的应急开支，有时消费者确实需要获得短期流动性——或应急安全网——这就是为什么受到良好监管的银行会提供透支选项，"消费者银行家协会高级副总裁兼总法律顾问戴维·波默伦说。

根据 晨间咨询公司6月发布的一项调查数据 ，客户对透支费是否公平意见不一。

调查发现，约52%的美国成年人认为透支费是一种不公平的惩罚，对贫困消费者影响尤为严重；而48%的人认为，当消费者支出超出其承受能力时，该费用是银行为其提供便利而收取的合理费用。

威利斯顿认为，银行已经在回应那些寻求透支费替代产品的客户——这一转变部分是由挑战者银行的增长推动的，这些银行长期以来一直宣传自己不收透支费，并提供直接存款提前到账服务。

总部位于旧金山的Chime的 SpotMe 功能允许客户透支 最高200美元 （超出账户余额的部分），而Varo Bank允许交易 超出 用户账户余额最高50美元。

"这些客户期望很可能彻底改变透支游戏规则，"威利斯顿说。"如果这些产品成为客户的期望，你就必须介入去做。否则，人们会继续涌向挑战者银行。"

但并非所有人都认同市场会自行解决这一问题，并为希望避免累积多重费用的客户提供更多选择。

"数字不会说谎，"纽约州民主党众议员卡罗琳·马洛尼说，她指的是美国最大的银行去年收取的80亿美元透支费。"显然，其他选项没有起作用。"

马洛尼本月 提出了她的《透支保护法案》，这位资深议员自2009年以来每届国会都会提出这项立法，但迄今尚未获得通过。

马洛尼的法案将迫使掠夺性透支行为更加透明，她表示相信该措施将在本届国会获得通过。

该法案将禁止银行在任何日历月内向客户收取超过一笔透支费，并将银行每年可向客户收取的透支费次数限制为六次。

该法案还将进一步禁止银行以最大化透支费的方式处理交易，例如按金额从大到小排列交易，迫使客户更频繁地透支余额。

该法案还要求银行披露其透支费上限、选择加入政策以及透支覆盖的替代选项。

但消费者银行家协会等银行行业组织表示，马洛尼的法案会限制消费者的选择。

"消费者有权选择最能满足其日常财务需求的产品和服务，"波默伦说。"政策制定者应专注于鼓励受到良好监管、竞争激烈的银行业进行创新，而不是扼杀透支服务所提供的选择和灵活性。"

不计潜在损失

一些银行并没有等待国会强制变革。

Frost Bank于4月推出了一项透支宽限功能，允许这家总部位于圣安东尼奥的银行的客户在交易金额不超过100美元时透支其支票账户。

总部位于俄亥俄州哥伦布的亨廷顿银行上个月 推出了Standby Cash，这是一款纯数字贷款产品，如果符合条件的客户注册自动还款，即可立即获得最高1000美元的信贷额度，且免息免手续费。该银行去年夏天开始与多个城市的社区团体一起测试该产品。

如果不使用自动还款，客户需就未偿余额支付1%的月息。该银行表示，客户能否获得Standby Cash资格主要取决于其支票账户的管理情况，而非信用评分。

亨廷顿银行首席执行官史蒂夫·斯坦诺尔上个月告诉Banking Dive，该行可能因Standby Cash每月损失高达100万美元。但他表示，希望该产品能吸引更多客户，并增强现有客户的忠诚度。

根据投资银行摩根士丹利的数据，2020年透支费占亨廷顿银行收入的2%。

PNC也修订了其透支政策——该行首席执行官比尔·德姆查克表示，这一变化将使该行每年减少约1.25亿至1.5亿美元的收入。

如果账户余额为负， PNC新的"低现金模式" 为客户提供24小时的缓冲期，以便在收费前防止或处理透支。

Ally Bank上个月对其透支模式的改革更进一步。在2020年3月至7月期间免除透支费后，该银行决定彻底取消这项费用。

对Ally来说，损失相对较小。该银行2020年收取了500万美元的透支费，仅占其总收入的0.07%，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

马洛尼表示，尽管一些传统银行推出帮助客户避免透支费的产品令她感到鼓舞，但仍然需要立法。

“我们很难要求银行提供1000美元的信贷额度。我认为[亨廷顿银行]这样做是件好事，但我认为，未来更好的做法是停止那些不公平、欺骗性的做法，这些做法迫使人们陷入透支，”马洛尼说。

“不那么可靠”

银行正在重新考虑透支费，不仅是因为来自金融科技公司和立法者的压力，还因为透支费收入下降。

金融数据公司Moebs Services Inc.发现，从全行业来看，银行2020年收取的透支费约为313亿美元，低于一年前的346亿美元。

金融健康网络高级顾问科里·斯通表示，对一些消费者来说，疫情期间实施的延长失业救济金和刺激支出意味着透支账户的客户减少了。

“曾经可靠的收入来源变得不那么可靠了，在一些本已不那么依赖它的机构中，它可能变得更加可有可无，”斯通说。

他说，除了推出避免透支产品带来的正面宣传外，银行可能也在回应一些事态发展，这些事态表明它们未来从透支中获得的收入不会像现在这么多。

他说，来自挑战者银行的竞争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可能是斯通所说的新兴“提前发薪”行业。

“这些防止透支的服务要么通过雇主提供，要么由第三方金融科技公司提供，后者说，‘我们将接入你雇主的薪资数据或你的银行账户，以便了解你的薪资何时到账，利用这些信息提前把你已经赚到的一部分工资给你’，从而帮助人们避免透支，”他说。

Chime、Varo Bank和Current等新型数字银行除了提供不收透支费的账户外，还提供这些服务。Fifth Third和 第一资本 等老牌银行也倾向于提供类似服务。

“我不知道[提前发薪]在多大程度上能帮助人们从长远角度避免透支，但我知道这些服务声称它们能帮助客户避免透支，”斯通说。“如果银行能提供帮助人们更好管理资金的服务，那就太好了。如果你认为透支是昂贵的信贷——为你明知经常透支的人所缺少的极小额信贷收取高额费用——他们只是稍微超支了一点。仅此而已。那么帮助他们不超支就不会那么难。”

但他说，当然，银行仍然有赚钱的动力。

在奥纬咨询去年发布的一份题为 “超越透支” 的白皮书中，斯通与合著者丹尼斯·奇拉和亚伦·法恩提议银行设计一种消费者愿意每月支付10美元的解决方案。

“如果你每转化一个现有频繁透支者，就能让一个新频繁透支者加入银行，并让一个现有偶尔透支者采用该解决方案，那么这笔账就算得过来，”作者们写道。“在每月10美元的费用下，一家典型银行可以将所有频繁透支者转化为免透支费方案，并且只要获得一个新频繁透支者，并通过新方案转化一个现有偶尔透支者，就能实现收支平衡。”

专注于弱势群体财务安全的非营利组织Commonwealth的高级副总裁梅利莎·戈普尼克表示，一些银行正将目标转向客户的财务健康。

“透支费为金融机构带来了大量收入，但不一定是以促进客户财务健康的方式，”她说。“所以我认为这表明金融业正在发生真正的转变，不再从完成交易的角度看待自己——确保你的存款到账、取款完成、细节无误——而更多的是考虑客户的财务健康。”

第三方解决方案？

乔尔·施瓦茨曾是总部位于圣路易斯的First Bank的银行家，他经常亲眼看到消费者对透支费的沮丧。

“我的客户每天都焦躁、不安、沮丧地来问：‘你们为什么不帮我处理账户？’我们有一位CEO会说我们需要这些费用，而监管机构当然会说这完全失控了，”他说。“我知道一定有一种更好的方式，让各方都能实现双赢。”

这段经历促使他创办了DoubleCheck Solutions，这是一家与希望不再收取透支费的银行合作的金融科技公司。

如果客户账户资金不足，DoubleCheck会实时通知客户，让他们通过多种支付方式改变银行对哪些款项予以支付的决定。

“最重要的是控制权，”施瓦茨说。

与DoubleCheck合作的银行和信用合作社的客户，在账户透支时会自动获得DoubleCheck的服务。

当客户账户透支时，DoubleCheck会通过短信、电子邮件或可选的自动语音电话通知客户，并为客户提供多种选择。

身份验证后，客户会看到完整的支付情景——哪些项目正在支付、哪些已被退回、哪些已通过透支覆盖。

施瓦茨说，客户可以选择改变银行的支付决定、用信用卡或第三方支付赤字，或者什么都不做。

施瓦茨说，这项技术让客户能够实时对自己的账户做出决定，而不是依赖开户时做出的选择加入或退出透支保护服务的决定。

DoubleCheck向金融机构收取集成费以启动其平台，但其大部分收入来自向客户收取的使用该产品的交易费。施瓦茨说，DoubleCheck与金融机构分成这笔费用，定价由金融机构设定。

该公司表示，它已有六家 签约客户，均处于不同的集成阶段。

施瓦茨说，银行需要改变处理透支的方式，但他认为这项服务不应被取消。

“完全取消透支可能会加剧问题，”他说。“如果没有透支会怎样？我们就把所有东西都退回去。但如果那是我的房贷或孩子的学费呢？”

施瓦茨说，DoubleCheck的服务也面向小企业提供。

“很多小企业，尤其是疫情后，需要一些东西来管理现金流，它们还需要其他工具才能继续经营下去，”他说。